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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古代汉语》全译文(最终完整版)

《古代汉语》全译文(最终完整版)

《古代汉语》
课文:共56篇。
学习方法:注音、念一句译一句(抄写生字)、读断落、全文读

1神话四则
1)形天——《山海经·海外西经》可能在战国时代成书
形天与帝争神,帝断其首,葬之常羊之山。乃以乳为目,以脐为口,操干戚以舞。
【译文】
形天与天帝在神威方面进行比斗,天帝弄断他的头,把他葬在常羊山。便把乳头当作眼睛,把肚脐当作嘴,一手拿盾,一手拿斧(戚:类似斧的兵器),挥舞着(与天帝继续抗争)(以:连词,用法跟“而”相近)。
 
2)夸父逐日——《山海经·海外北经》
夸父与日逐走,入日,渴欲得饮,饮于河、渭,河、渭不足,北饮大泽,未至,道渴而死。弃其杖,化为邓林。
【译文】
夸父与太阳赛跑(夸父:神话中的巨人,善奔跑,传说是大地之神后土的孙子。父:古代用在男子名后的美称,又写作“甫”。逐:追,这里指竞争。走:跑)。赶上了太阳,口渴,想要得到喝的水(饮:用作名词,喝的水。下面两个“饮”都是动词,喝)。到黄河、渭水中去喝水,黄河和渭水的水不够喝(河:黄河。渭:渭水,黄河的最大支流,在陕西中部。不足:指水不够夸父喝)。到北边去喝大湖里的水(大泽:神话中的大湖),还没赶到,就在半路上渴死了(北、道:都是名词用作状语)。丢下他的手杖,(手杖)化成了邓林(邓林:即桃林)。

3)共工触怒不周山——《淮南子·天文》。《淮南子》又名《淮南鸿烈》,是西汉淮南王刘安及其门客集体撰写的一部著作。
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,怒而触不周之山,天柱折,地维绝。天倾西北,故日月星辰移焉;地不满东南,故水潦尘埃归焉。
【译文】
从前,共工与颛顼争为帝王(共工:传说中的部落首领。颛顼:传说中的五帝之一,黄帝轩辕氏的孙子),(共工)发怒撞不周之山(触:碰,撞。不周山:传说中的一座大山),支撑天的柱子折了(按,古人认为天圆地方,天有八根柱子支撑,地的四角有大绳拴挂),系挂地的绳子断了。天向西北方倾斜,所以日月星辰都朝西北方移动(焉:代词兼语气词,与“于是”或“于此”相当);大地的东南角陷塌了,所以江河泥沙朝东南角流去(潦:积水。水潦,这里泛指大地上的江河。尘埃:尘土,这里指泥沙。归:归向,这里指流向)。
繫繩

4)女娲补天——《淮南子·览冥》
往古之时,四极废,九州裂,天不兼复,地不周载。火爁焱而不灭,水浩洋而不息。猛兽食颛民,鸷鸟攫老弱。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,断鳌足以立四极,杀黑龙以济冀州,积芦灰以止淫水。苍天补,四极正,淫水涸,冀州平,狡虫死,颛民生。
【译文】
上古的时候(往古:上古,远古),大地四方尽头极远的地方崩坏(极:极点,尽头。废:崩坏,倒塌),大地塌陷(古人把中国分为冀、兖、青、徐、扬、荆、豫、雍、梁九州,这里泛指大地。裂:崩烈,塌陷),天不能把大地全都覆盖,地不能把万物完全承载(兼:尽。周:遍,全部),火势宽广猛烈而不熄灭(爁焱:火势宽广而又猛烈的样子),洪水浩渺无边而不消退(浩洋:洪水浩渺无边的样子。息:止息,指水的消退),猛兽吞食善良的人民(颛民:善良的人民。颛,纯朴厚实),凶猛的鸟用爪抓取老弱(鸷:凶猛。攫:用爪抓取)。于是女娲熔炼五色石以修补青天(鍊:熔炼。苍天:青天),折断鳌的四肢来把擎天的四根柱子支立起来(鼇:同“鳌”,海里的一种大龟),杀黑龙来拯救翼州(济:拯救。冀州:古九州之一,古代中原地带),累积芦苇的灰烬以抵御洪水(淫水:洪水。淫,过度,过分)。苍天得以修补,四柱得以直立(正:直立,不倾斜),洪水消退(涸:水干枯,这里指洪水消退),翼州太平(平:太平,安宁),强壮凶猛的鸟兽死去(狡:强壮凶猛。虫:泛指鸟兽),善良的百姓生存下来(生:活,生存下来)。
覽龜

9寓言四则
1)社鼠——《晏子春秋·内篇问上》,后人摭集
景公问于晏子曰:“治国何患?”晏子对曰:“患夫社鼠。”公曰:“何谓也?”对曰:“夫社,束木而涂之,鼠因往托焉。熏之则恐烧其木,灌之则恐败其涂,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,以社故也。夫国亦有焉,人主左右是也。内则蔽善恶于君上,外则卖权重于百姓,不诛之则为乱,诛之则为人主所案据,腹而有之。此亦国之社鼠也。”
【译文】
齐景公问晏子(景公:齐景公,姜姓,名杵臼):“治理国家怕的是什么(何:疑问代词作动词“谓”的前置宾语)?”晏子回答说,“怕的是社庙中的老鼠。”景公问:“说的是什么意思?”晏子答道:“说到社,把木头一根根排立在一起(束:聚,这里指并排而立),并给它们涂上泥(涂:动词,涂抹),老鼠于是前往寄托于此(因:于是,就。托:寄托,栖居)。用烟火熏则怕烧毁它的木头,用水灌则又怕毁坏它的涂泥。这种老鼠之所以不能被除杀,是由于社庙的缘故啊[ua](以:因为,由于)。(夫:句首语气词,表示发表议论)国家也有啊(焉:语气词,表提示语气),国君身边的便嬖小人就是社鼠啊[ua]。在朝廷内便对国君蒙蔽善恶,在朝廷外便向百姓卖弄权势,不诛除他们,他们便会胡作非为,危害国家;要诛除他们吧,他们又受到国君的保护(案据:把持,保护),国君包庇他们,宽恕他们,实在难以对他们施加惩处(腹:通“覆”,庇护,包庇。有:通“宥”,宽宥,原谅)。这也(就)是国家社庙中的老鼠啊。”


2)九方皋相马——《列子·说符》。现存《列子》八篇是魏晋人搜集有关部门列禦寇的资料而编成。
秦穆公谓伯乐曰:“子之年长矣,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?” 伯乐对曰:“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;天下之马者,若灭若没,若亡若失。若此者绝尘弭辙。臣之子皆下才也,可告以良马,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。臣有所与共担墨薪菜者,有九方皋,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。请见之。”
穆公见之,使行求马。三月而反报曰:“已得之矣,在沙丘。”穆公曰: “何马也?”对曰:“牝而黄。”使人往取之,牡而骊。穆公不说,召伯乐而谓之曰:“败矣,子所使求马者!色物牝牡尚弗能知,又何马之能知也?”  伯乐喟然太息曰:“一至于此乎!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。若皋之所观,天机也:得其精而忘其粗,在其内而忘其外,见其所见,不见其所不见,视其所视,而遗其所不视。若皋之相马者,乃有贵乎马者也。” 马至,果天下之马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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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译文】
秦穆公对伯乐说(秦穆公:秦国国君,嬴姓,名任好,春秋五霸之一。伯乐:古代有名的相马专家,姓孙,名阳):“您的年岁高了(子:对对话人的尊称,相当于“您”。长:指年岁高)!您的子孙中有可以派去寻求天下好马的人吗(子姓:指子孙)?”伯乐答道:“一般的好马可以根据形貌筋骨来辨识(良马:指一般的好马,与“天下之马”相对而言。形容:形状体貌。相:动词,查看,辨识。),天下特出的好马(天下之马:指天下特出的好马,即千里马),(其体态)恍惚迷离,很不容易识别(若灭若没,若亡若失:形容千里马的体态特征,恍惚迷离,很不容易识别)。像这样的马奔跑时不会扬起尘土,也不会留下足迹(绝尘弭辙:形容千里马跑得非常快,奔跑时不会扬起尘土,也不会留下足迹)。我的儿子们都是才能一般的人,能够教会他们识别一般的好马,无法教他们识别天下特出的千里马。我有一个曾在一起扛过东西打过柴草的朋友(所与:“所”是辅助性代词,和介词“与”连用,相当于“与之”。共:动词,在一起。纆:绳索。担纆:指用绳索背负东西。菜:通“采”,薪采,即打柴草),有九方皋,这个人对于马的识别本领不在我之下,请使其谒见(九方皋:人名,复姓九方,名皋。见:谒见。这里是“使……谒见”的意思)。
穆公召见了他(见:召见),派他外出找马(行:往,外出),三个月后返回报告说(反:返回。这个意义后来写作“返”):“已经得到它了,在沙丘(沙丘:地名)。”穆公问:“什么马?”答道:“是一匹黄色母马(牝:雌性)。”派人前去取得它,却是一匹黑色公马(牡:雄性)。穆公不高兴(说:喜悦,高兴。这个意义后来写作‘悦’),召唤伯乐对他说:“糟糕(败:坏,糟糕),你所派遣的找马人!毛色雌雄尚且不能知道[发轻声],又能知道什么马(之:代词,复指前置宾语“何马”)?”伯乐长长地叹息道(喟然:叹息的样子。太息:长长地叹息):“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(一:副词,表加强语气,相当于‘竟’)?九方皋相马的事正是所以比我强千万倍还不止啊(是:指示代词,指代九方皋相马的事。乃:情态副词,有强调语气的作用,如同说‘正是’、‘就是’)!像九方皋所观察的,(是)事物的精微(天机:天地间的机妙,指事物的精微):得到了它的精微,而放弃了它的粗略,省察其内部而忘却其表象,看见了他所应当看见的地方(视:观察,考察),而没有看见他不必看见的地方,考察了他所应当考察的地方,抛弃了他所不必考察的地方(遗:抛弃,丢开)。像九方皋这种善于识别千里马的人,实在有比千里马更可宝贵的地方啊(乃:情态副词,表强调语气。乎:介词,相当于‘于’,表比较)!”马到达,果然是天下特出的好马呀。

3)掣肘[上声,非轴]——《吕氏春秋·审应览·具备》战国末期秦国的相国吕不韦集合门客共同撰写
宓子贱治亶父,恐鲁君之听谗人而令己不得行其术也,将辞而行,请近吏二人於鲁君,与之俱。至於亶父,邑吏皆朝。宓子贱令吏二人书。吏方将书,宓子贱从旁时掣摇其肘。吏书之不善,则宓子贱为之怒。吏甚患之,辞而请归。宓子贱曰:“子之书甚不善,子勉归矣!”二吏归,报於君曰:“宓子不得为书。” 君曰:“何故?”吏对曰:“宓子使臣书,而时掣摇臣之肘,书恶而有甚怒,吏皆笑宓子。此臣所以辞而去也。”鲁君太息而叹曰:“宓子以此谏寡人之不肖也。寡人之乱子,而令宓子不得行其术,必数有之矣。微二人,寡人几过。”
【译文】
宓子贱治理亶父(宓子贱:孔子的弟子,名不齐,字子贱。亶父:鲁国地名),担心鲁君听信小人而使自己的政治主张得不到推行(行:推行,实施。术:道,这里指政治主张),将辞别而去时,请求与鲁君平素亲近的两名官吏,跟他自己同去。到达亶父,城邑的官员都来参拜(邑:城邑,指亶父。与之俱:跟他自己同去)。宓子贱命令两个官员作记录(书:书写,指作记录)。官员刚刚记录,宓子贱在旁时常拉扯他们的胳膊肘,官员记录不好,于是宓子贱对此很生气(方将:正在,刚刚。时:时时,时常。掣:牵引,拉扯。肘:胳膊肘)。官员对此不安,请求辞职回去(患之:对此不安,忧患。之:代词,指代宓子贱掣肘、生气这一情况)。宓子贱说:“你们记录得不好,你们赶紧回去吧(勉:尽力,这里相当于尽快的意思)!”两位官员回去,秉报鲁君说:“无法替宓子贱作书记工作(为:介词,省略了宾语‘之’)。”鲁君问:“什么缘故?”官员答道:“宓子命令为臣记录,又时常牵引为臣的肘部,记录不好(他)又很愤怒(有:通‘又’),官员都取笑宓子。这是导致我们二人要辞别而离开(他)的原因哪(所以:导致……的原因。去:离开,离去)。”鲁君长长地叹息道:“宓子以此规劝我的过失啊[ra](不肖:不贤,不明智,这里指过失)。我扰乱宓子的工作,而令宓子不能够推行他的政治主张,必定屡次了(数:屡次)。如果不是你们两人,我几乎犯错误(微:相当于“非”,用于事后假设,如果不是。几:几乎,差不多。过:犯错误)。”

4)黎丘丈人——《吕氏春秋·慎行论·疑似》
梁北有黎丘部[通‘培’],有奇鬼焉,喜效人之子姪昆弟之状,邑丈人有之市而醉归者。黎丘之鬼效其子之状,扶而道苦之。丈人归,酒醒而诮其子曰:“吾为汝父也,岂谓不慈哉?我醉,汝道苦我,何故?” 其子泣而触地曰:“孽矣!无此事也。昔也往责於东邑,人可问也。”其父信之,曰:“譆!是必夫奇鬼也!我固尝闻之矣。明日端复饮於市,欲遇而刺杀之。”明旦之市而醉,其真子恐其父之不能反也,遂逝迎之。丈人望其真子,拔剑而刺之。丈人智惑於似其子者,而杀于真子。夫惑於似士者而失於真士,此黎丘丈人之智也。
【译文】
梁国北部有一座叫黎丘的小山(梁:梁国,即魏国。部:通“培”,培娄,小土丘),有奇异的鬼怪,喜欢摹仿人的儿子 、侄子、兄弟[发‘地’,另有轻声]的样子(效:仿效,模仿。姪:同‘侄’。昆弟:兄弟)。城中的长者有到街市去而喝醉了回家的人(丈人:长者,年纪较大的人。之:动词,到[往]……去),黎丘的鬼仿效他的儿子形状,搀扶并在路上折磨他(扶:搀扶。道苦之:在路上折磨他。道:名词作状语,在道路上。苦:使……受苦)。长者回到家后,酒醒了责骂他的儿子说(诮:责骂):“我作为你的父亲,难道说还不慈爱吗(岂:情态副词,表示反诘语气,难道的意思。慈:慈爱)?我喝醉了,你在路上折磨我,什么缘故?”他的儿子哭着用头碰地说:“作孽呀(孽矣:作孽啊,造罪啊。孽:罪孽,这里用作动词,指生造罪孽)!没有这件事。昨天我到城东去收债去了,人们都可以询问。”他的父亲相信了他,说:“嘻(譆:用‘嘻’,叹词,表示惊叹的声音)!这必定是那奇鬼了(是:指示代词,这。夫:指示代词,那),我早已经听说过奇鬼效人之事(固尝:早已经。固:本来。之:指代奇鬼效人之事)。明天特意喝酒于街市(端:通‘耑’,专门,特意),希望遇到并刺杀他!”第二天早上(长者)到街市喝醉(明旦:第二天早上)。他真正的儿子恐怕他的父亲不能够返回,随即前往迎接他(逝:往),黎丘老人看见他真正的儿子,拔剑而刺他。黎丘老人的聪明被仿效他儿子的奇鬼迷惑了,而杀害了他真正的儿子。被好像是有知识有才能的人所迷惑而失去了真正有知识有才能的人,这就是黎丘老人的那种聪明啊[nga](夫:句首语气,一般用来引出发议论的话。士:指有知识有才能的人)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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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《论语》八章(《论语》是孔子的弟子和再传弟子辑录孔子的言论、事迹和一些孔子弟子的言行而成的。参21)
1)颜渊季路侍——选自《公冶长》篇  [背诵]
颜渊季路侍。子曰:“盍各言尔志?”子路曰:“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,蔽之而无憾。”颜渊曰:“愿无伐善,无施劳。”子路曰:“愿闻子之志。”子曰: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”
【译文】
颜回、子路侍立在孔子身旁(颜渊:名回,字子渊。季路:名由,字子路或季路)。孔子说(子:男子的尊称,这里指孔子):“何不各自谈谈你们的志向呢(盍:何不) ?”子路说:“愿将我的车马、衣服和朋友共同享用(衣[轻]裘:泛指衣服。“轻”字为衍文,是因《论语·雍也》中有“衣轻裘”而误衍。“裘”:本指皮衣。共:动词:指共同享用),用坏了也不抱怨(敝之:指把车马、衣裘用破,用坏。敝:使动用法。憾:抱怨,不远)。” 颜渊说:“(我)想的不是夸耀自己的好处[轻声](伐:夸耀),不夸大自己的功劳(施:张大,夸大)。” 子路说:“愿意听听您老人家[轻声,另有发‘加’]的志向[发‘象’]。” 孔子说:“老年人,使他们安逸;平辈的人(朋友),使他们信任我;年轻人,使他们归依我(安、信、怀:都作使动用,宾语‘之’分别指代‘老者’、‘朋友’、‘少者’。安:安逸。怀:归依[依孔安国说])。”

2)德之不脩——选自《述而》篇  [背诵]
子曰:“德之不脩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忧也”。
【译文】
孔子说:“品德不培养(脩:通‘修’,指培养),学问不研讨(研:研究,讨论。之:连词,作用是把主谓结构变成偏正结构),听到了应当做的事(义),却不能马上去做(徙:迁移。这里指按照义的准则改变自己的行为);有错误却不能改正。这些都是我所担忧的(是:指示代词,在判断句中充当主语[谓语是‘吾忧’],指代‘德之不脩’到‘不善不能改’这段话所讲的事)。

3)不愤不启——《述而》篇  [背诵]
子曰:“不愤不启,不悱不发。举一隅不以三隅反,则不复也。”
【译文】
孔子说:“教学生,不到他(很想弄懂而又)弄不懂的时候,不去开导他(愤:憋闷,郁积,这里是对事理想不通的意思。启:开导);不到他很想讲出来而又无法恰当表达的时候,不去启发他(悱:口欲言而未能的样子。发:启发)。给他讲明一个方面,他却不能触类旁通,推知与此相类的其他方面(举:举出,指明。隅:方角。物之方者,皆有四隅,故举一隅,则可知另外三隅。以:介词,用。反:类推),就不再教他新知识了(复:重复,再)。

4)饭疏食饮水——《述而》篇  [背诵]
子曰:“饭疏食,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
【译文】孔子说:“吃粗粮(饭:动词,吃。疏食:粗粮),喝冷水(水:古代与‘汤’[热水]有别,指冷水),使胳膊弯着做枕头(曲:弯曲,用作使动。肱:手臂自肘到腕的部分。枕:躺着时把头放在枕头或其他物体上。之:指代‘肱’),乐也在其中。用不正当的手段使自己富有、尊贵(且:连词,而且,并且),这对我如同浮云一般(指不值得关心)。

5)子适卫——《子路》篇  [背诵]
子适卫,冉有仆。子曰:“庶矣哉!”冉有曰:“既庶矣,又何加焉?”曰:“富之。”曰:“既富矣,又何加焉?”曰:“教之”。
【译文】
孔子到卫国去,冉有给他驾车(适:到……去。仆:驾车)。孔子说:“(卫国)人真多啊(庶:众,指人多。矣哉:语气词连用,重点在‘哉’表达的感叹语气上)!”冉有说:“人口已经够多的了,又该给他们做些什么事呢(何加焉:加何于是?对他们增添些什么?焉:代词兼语气词,相当于‘于是’)?”孔子说:“使他们富裕起来(富:形容词作使动)。”冉有说:“富裕之后,再给他们做些什么呢?”孔子说:“对他们施行教化。”

26——6)季氏将伐颛臾——《季氏》篇  [背诵]
季氏将伐颛臾。冉有、季路见于孔子曰:“季氏将有事于颛臾。”孔子曰:“求!无乃尔是过与?夫颛臾,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,且在邦域之中矣,是社稷之臣也,何以伐为?”冉有曰:“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皆不欲也。”孔子曰:“求!周任有言曰:‘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’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?且尔言过矣,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?”
冉有曰:“今夫颛臾,固而近于费。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。”孔子曰:“求!君子疾夫舍曰‘欲之’而必为之辞。丘也闻有国有家者,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。夫如是,故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,既来之,则安之。今由与求也,相夫子,远人不服,而不能来也;邦分崩离析,而不能守也;而谋动干戈于邦内。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。”
【译文】
季孙氏将要讨伐颛臾(季孙:鲁国最有权势的贵族,这里指季康子,名肥,在鲁国当权。颛臾:鲁国境内的小国,附属于鲁,在今山东费县附近)。冉有、季路谒见孔子说(冉有、季路:孔子的学生,当时是季康子的家臣):“季孙氏将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(有事:指采取军事行动。古代把祭祀和战争称为‘国之大事’)。”孔子说:“求(冉有的名)!恐怕该责备你吧(无乃……与:由情态副词‘无乃’和语气词‘与’[也可用‘乎’]构成的固定格式,意思是‘恐怕……吧’。尔是过:责备你。尔:人称代词,你。是:指示代词,那,用来复指前置的宾语‘尔’。过:动词,责备。)?那颛臾,已故的君王任命它为东蒙山的主祭,而且它地处鲁国境内(夫:指示代词,那。先王:已故的君王。东蒙:山名,即蒙山。在今山东蒙阴县南。主:主持祭祀的人。邦域之中:指在鲁国疆域之内)。这是鲁国的臣属,为什么要讨伐它呢(是:指示点词,用在判断句中做主语,指代颛臾。社稷之臣:国家的臣属。何以……为:表示反问的一种固定格式,意思是‘为什么要……呢’)?”冉有说:“季康子想要这么干,我们两个做臣下都不愿意啊[ya](夫子:指季康子。春秋时,对尊长者的尊称)。”孔子说:“求!周任有句话这样说:‘估量自己的才能,担任适合的职务[重·次轻];如果不能胜任,就应罢休(周任:古代一位史官。陈力:摆出才能,指量力。陈:陈列,摆出来。就列:走向职位,担任职务。列:行列,位置,指职务)。’(盲人)走路跌跌撞撞,(他的助手)却不去护持(危:不稳定,这里指瞎子走路不稳),跌到了,(他的助手)却不去搀扶(颠:跌倒)。,那还何必用那个助手呢(相:扶助盲人走路的人)?而且你的话错了,老虎、独角犀牛逃出关猛兽的木笼(兕:独角犀牛。柙:关猛兽的笼子),龟甲、玉器毁坏在匣子里,是谁的过错呢(龟:指龟甲,用于占卜。玉:指玉器,用于祭祀。椟:匣子。是谁之过与:主语是指示代词‘是’,谓语是‘谁之过’。与,表示疑问的语气词。)(按,这又是用比喻说明冉有、字路作为季氏家臣未尽到谏止的责任)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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冉有说:“颛臾,城墙坚固,而且离费地很近,现在不把它占领,日后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(今夫:时间名词“今”和语气词“夫”组成的固定结构,相当于一个句首语气词,表示另起一端,再发议论。固:指城墙坚固。费地:季孙采邑,其地在今山东费县)。”孔子说:“冉求!君子讨厌那种态度:想这样,却回避不说,而一定给它编造些托辞(疾:厌恶。夫:指示代词,那种。舍曰:回避说。为之辞:变宾语结构,给它编造托辞。辞:藉口,托辞)。我听说诸侯、大夫(也:句中语气词,用在主语后表示停顿。有国有家者:指诸侯[“国”是诸侯统治的区域]、大夫[大夫统治的区域叫“家”]),不必担忧贫穷,而应担忧分配不均;不必担忧人少,而应担忧人们不能安定团结(按,据下文和有关考证,“寡”和“贫”应互换位置)。财物分配公平合理,就没有贫穷(盖:语气副词,提领下文,表推测性的论断语气);上下和睦,就不必担心人少;社会安定,国家就没有倾覆的危险(盖:语气副词,提领下文,表推测性的论断语气)。依照这个,所以远方的人不归服,便倡导文教和德政;既使他们前来归附,就使他们安心(夫:句首语气词,表提示议论语气。如是:依照这个。远人:远方之人。修:这里指倡导,实行。文德:指文教[包括礼乐]和德政。以:连词,连接手段[修文德]和目的[来之]。来之、安之:使之来、之之安。‘来’和‘安’都用作使动,宾语‘之’指代‘远人’)。如今你们俩[lia,非liang]辅佐季孙,远方的人不归服,却不能招致他们(相:辅佐。夫子:指季康子。干:盾牌。戈:用于刺杀的一种长柄兵器。‘干戈’连用表战事);国家四分五裂,而不能保持其稳定、统一;反而策划在国内动用武力。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愁不在颛臾,而在鲁国宫廷内部(萧墙之内:指宫内。当时鲁哀公和专权的季孙氏相互猜忌,矛盾很深,如季氏伐颛臾,势必导致鲁哀公的干涉。所以孔子认为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,而在鲁君。萧墙:国君宫门内的矮墙,也叫‘屏’)。”

7)阳货欲见孔子——选自《阳货》篇  [背诵]
阳货欲见孔子,孔子不见,归[通‘馈’]孔子豚。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。遇诸涂。
谓孔子曰:“来!予与尔言。”曰:“怀其宝而迷其邦,可谓仁乎?”曰:“不可。——好从事而亟[发‘气’]失时,可谓知乎?”曰:“不可。——日月逝矣,岁不我与[发‘遇’]。”孔子曰:“诺!吾将仕矣。”
【译文】
阳货想使孔子拜见自己,但孔子不去见他(阳货:阳虎,季氏的家臣。季氏几世把持鲁国政权,阳货是季氏家臣中最有权势的人。欲见:想使孔子拜见自己。见:谒见,拜见。这里用作使动),赠送给孔子一只做熟了的小猪(归:通“馈”,赠送。豚:小猪:这里指做熟了的小猪)。 孔子探听到他不在家的时候,而去拜望他(时:伺,探察。亡:不在)。两人却在路上遇到了(遇:特指出乎意料的见面。诸:“之于”的合音字。涂:路途。这个意义后来写作‘途’)。
阳货对孔子说:“来!我有话对你说。”(阳货又)说:“有才能却怀着不用,听任自己的国家迷乱(怀其宝:怀揣着自己的宝物。喻孔子有政治才能却不想施展),这能说是仁爱吗?”(阳货自问自答)说:“不可以。——喜欢从事政治活动,却屡次错过时机,这能叫聪明吗(好:喜欢。从事:从政。“事”指政事。亟:屡次。失时:错过时机。知:有智慧,聪明。这个意义后来写作‘智’)?”(自问自答)说:“不可以。——时光一去就不复返了,岁月是不等待我们的(日月、岁:指时光、岁月。逝:离去。不我与:不同我们在一起,指不等待我们。与:动词,参与,这里指在一起。‘我’是代词在否定句作宾语,故前置)。”孔子说:“好吧,我要出来做官了(仕:动词,做官)。”

8)子路从而后——《微子》篇  [背诵]
子路从而后,遇丈人,以杖荷蓧。子路问曰:“子见夫子乎?”丈人曰:“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,孰为夫子?”植其杖而芸。子路拱而立。止子路宿,杀鸡为黍而食之,见其二子焉。
明日,子路行,以告。子曰:“隐者也。”使子路反见之。至则行矣。子路曰:“不仕无义。长幼之节,不可废也;君臣之义,如之何其废之?欲洁其身,而乱大伦。君子之仕也,行其义也。道之不行,已知之矣。”
【译文】
子路跟着孔子出行,落在了后面(从:跟随。后:动词,走在后面,落在后面),遇见一位老者,用木杖挑着除草的农具(荷:肩负,扛,挑。蓧:除草农具)。子路问道:“您见到孔夫子了吗?”老者说:“四肢不辛劳(四体:四肢。‘体’指人体的某一部分。勤:辛劳,劳苦。与‘逸’相对),五谷不能分辨(五谷:指五种主要粮食作物),谁是夫子(孰:疑问代词,谁,哪一个)?”把他的木杖插在地上锄草(植:直立于某处,这里指插在地上。芸:通‘耘’,锄草)。子路,拱手行礼站立(拱:拱手,两手合抱于胸前,一般是以左手握住右手,表示敬意)。(老人)留子路(在他家)住宿(止:留),杀鸡做黏黄米饭给子路吃(食:给吃,使吃),让他的两个儿子拜见子路(见:使拜见。及物动词用作使动)。
次日,子路出发,把发生的事告诉孔子(以告:以之告。介词‘以’的宾语省略)。孔子说:“隐士啊。”派遣子路返回拜见他(反:返回。这个意义后来写作‘返’)。子路来到老人家,那老人却已出外了。子路说:“不出来做官是违背做人臣的准则的(义:合宜的,应该遵循的。‘无义’指未尽臣义,对君不忠)。长幼之间的礼节,尚且不能废弃(按,指丈人‘见其二子’所体现的长幼之间的礼节);君臣之间的关系准则,又怎么能废弃它呢(如之何:固定结构。这里是表示反问。其:语气副词,加强反问语气)?想使其自身洁净,而破坏了君臣之间的关系准则(乱:这里是破坏的意思。大伦:指君臣之间的关系准则。伦:条理,次序。这里指人伦,即古代社会所规定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)。君子出来做官,是做他们应该做的事(也:句中语气词,用在主语后,表提顿)。我们的政治主张行不通,我们早已知道这种情况了。”

39《老子》二章(《老子》先秦道家学派的代表,李耳[字聃,“老子”]春秋时代楚国人,其哲学思想为客观唯心主义,参38)
1)江海能为百谷王——《老子》第六十六章  [背诵]
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,以其善下之,故能为百谷王。是以圣人欲上民,必以言下之;欲先民,必以身后之。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,处前而民不害。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。以其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【译文】
江海所以能成为江河的首领(所以……者:……的原因。‘所以’是代词‘所’和介词‘以’组成的固定结构,‘所以’和它后面的词语构成名词性词组。谷:两山之间的水道或夹道,这里指流经山谷的小河,‘百谷’实指‘百川’。王:同类事物中的首领、最杰出者),由于大江大海能够甘居河川之下,所以能融会千河百川,成为江河的首领(以:介词,因为。善:善于。这里有正确对待的意思。下之:居其下,处其下。下:动词,‘之’是‘下’的宾语,指‘百谷’)。因此想要地位处于民之上,必定(要)通过言论表现出愿处民下(上民:地位处于民之上。上:动词,处在上面,凌驾。以言下之:意思是,通过言论表现出愿处民下,指对民要谦下)。要想做民众的先导,一定要把自身放在民众之后(先民:在民之先。后之:在民之后。‘先’‘后’都是动词)。因此圣人处在民上而人民不感到有压力(,愿意拥戴圣人)。想要做民众的先导,而人民不认为有妨害(,愿意跟随圣人)(不重:不觉得重,指不感到有压力,愿意拥戴圣人。重:形容词用作意动。不害:不认为有妨害。意即愿意跟随圣人。‘害’用作意动)。因此天下之民乐于推举圣人,使之居上,居先,而不厌恶(天下:指天下之民)。由于他(指圣人)的不争,所以天下之民没有谁能同他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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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)小国寡民  [背诵]
小国寡民。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,使民重死而不远徙。虽有舟舆,无所乘之;虽有甲兵,无所陈之。使民复结绳而用之。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乐其俗。邻国相望,鸡犬之声相闻,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
【译文】
国家要小,人口要少(小、寡:形容词用作使动,使……小,使……少)。即使有效率十倍百倍的工具(指当时的机械)而不使用,使百姓看重死而不远途迁徙(重死:看重死,即不愿轻易死。重:形容词用作意动)。虽然有船有车,却没有必要乘坐它们;虽然有铠甲、兵器,没有必要陈列它们(指从武库中取出使用)。干脆取消文字,重新用结绳来记事。认为他们的食物香甜,认为他们的衣服好看,认为他们的居住安适,认为他们的风俗满意(甘、美、安、乐:都是形容词用作意动,意思是‘认为……香甜’,‘认为……好看’,‘认为……安适’,‘认为……满意’。其:指各小国的人民)。邻国相互遥望,鸡犬之声相互听闻,人民到老死也不相互来往。
【附】
一、意动用法
(1)名词意动:
把宾语所代表的人或物看成这个名词所表示的人或物。译:把……当做。
(2)形容词意动:
主观上认为他具有这种性质或状态。译:认为……形。
二、意动和使动的区别
一般来说,使动句叙述的是一种既成的或将成为事实的客观事实,它侧重于客观行动;意动句叙述的则常常是一种主观认识,这种主观认识可以是事实,也可以不是事实。总之,意动句更侧重于心理意念的感受。

44《五柳先生传》——陶渊明(东晋)[精读篇目]
先生不知何许人也,亦不详其姓字。宅边有五柳树,因以为号焉。闲静少言,不慕荣利。好读书,不求甚解;每有会意,便欣然忘食。性嗜酒,家贫,不能常得。亲旧知其如此,或置酒而招之。造饮辄尽,期在必醉。既醉而退,曾不吝[lin]情去留。环堵萧然,不蔽风日。短褐穿结,箪瓢屡空,晏如也。常著文章自娱,颇示己志。忘怀得失,以此自终。
赞曰:黔娄有言,“不戚戚于贫贱,不汲汲于富贵”,味其言,兹若人之俦乎?衔觞赋诗,以乐其志,无怀氏之民欤?葛天氏之民欤?
【译文】
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,也不清楚他的姓和字(何许:何所,什么地方。不详:不清楚)。住宅旁边有五棵柳树,于是用“五柳”为号(因:连词,于是,便。以为号:用‘五柳’为号。以:介词,省略了指代“五柳”的代词宾语“之”。焉:句尾语气词,表示提示气)。性情闲静,说话不多,不羡慕名利。喜欢读书,不追求过细的理解(按:这里指不拘泥字面,只求理解文章的精神实质)。每次对精神旨趣有所领会,便高兴得忘了吃饭。性格酷爱喝酒(嗜:酷爱),家境贫穷,不能常得到。亲戚老朋友知道他这样,有时就准备酒宴邀请他(亲旧:亲戚故旧,旧:指老朋友。或:肯定性无定代词,这里代时间,有时候。招:邀请)。前往饮酒总是把酒全部喝完,事先便打定了主[发‘煮’,非‘竹’]意必醉(造:到,往。辄:每每,总是。尽:指把酒全部喝完)。每次喝醉了酒,退席下来,说走就走,一点也不留恋什么(曾:语气副词,与否定副词“不”连用,以加强否定语气。吝情:留恋,顾念。去留:复合偏义词,这里偏指“去”意。)。房屋四壁空荡荡的,挡不住风雨也遮不住太阳(环堵:房屋四壁。堵:墙。萧然:空空荡荡,形容一无所有的情景)。粗布短衣破破烂烂,打有补丁,盛[发‘成’]饭食的圆形竹器、水瓢经常是空的,安然自若的样子呀(短褐:粗布短衣。穿结:破破烂烂,打有补丁。穿:有破洞。结:补缀,打补丁。晏如:安然自若的样子)。常写文章使自己欢乐,稍稍表达出自己的志趣[‘去’非轻声](颇:程度副词,稍,略)。从内心深处忘却名利荣辱等(忘怀:从内心深处忘却,指一点也不放在心上),用这种超然世外的态度来度过自己的一生。
赞道(赞:史传体文章结尾部分的评语。这篇文章是摹仿史传体写的,所以用‘赞’来作评结尾):黔娄的妻子有这样的话(春秋时鲁国人[一说齐国人],终身自洁,不求仕进。家贫,死后停尸窗口,衣被不能蔽体),“对贫贱不悲伤忧愁,对富贵不渴望追求(戚戚:愁苦的样子。汲汲:急切追求的样子)”,体味一下这两句话(味:品位,体会),五柳先生就是黔娄这一类人吧(兹:代词,指五柳先生。若人:这样的人,指黔娄。俦:同类)!饮酒赋诗,使自己的情志得到欢乐(衔觞:指饮酒。觞:酒杯。乐其志:使自己的情志得到欢乐。乐:用作使动)。(五柳先生)是无怀氏时代的百姓吧?(或者)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吧(与:句尾语气词,表探询语气)?


49《送董邵南序》——韩愈(唐)
燕、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。董生举进士,连不得志于有司,怀抱利器, 郁郁适兹土。吾知其必有合也,董生勉乎哉!
夫以子之不遇时,苟慕义彊仁者皆爱惜焉。矧燕、赵之士出乎其性者哉?然吾尝闻风俗与化移易,吾恶知其今不异于古所云邪?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,董生勉乎哉!
吾因子有所感矣。为我弔望诸君之墓,而观于其市,复有昔时屠狗者乎? 为我谢曰:“明天子在上,可以出而仕矣。”
【译文】
燕、赵之地(唐代河北道一带的地方)自古号称多出行侠好义的人士。董生参加进士科的选拔考试(唐朝的科举制度有六科,其中进士、明经两科最为士流所重),接连几次都不能在主考官面前实现自己的志愿,怀报杰出的才能,忧闷地往这个地方(兹土:这个地方。指古燕赵之地)。我知道他必然受到赏识和重用,董生要努力呀(勉:努力)!
您不遇到机会,只要是向慕并竭力施行仁义的人都惋惜呀(苟:假设连词,如果,只要是。爱惜:这里是惋惜、同情的意思),何况燕、赵之士出于他们的天性的人哪(意谓,你去河北,无疑会受到燕、赵慷慨之士的同情和赏识)(矧[发‘审’]:转折连词,何况。乎:介词,用同‘于’)?然而我曾经听说风俗跟随着教化而改变,我哪里知道那里如今不同于古代所说的呢(恶:疑问代词,然而,但是)(此二句意谓:风俗跟着时代变化,现在正在搞割据分裂的河北之地和古代多慷慨仁义之士的燕、赵之地已大不相同了,你不应当再往那里去了)(然:转折连词,然而,但是。与:跟随,随同。化:教化)?姑且通过你的往游来测验是不是这么回事吧(聊:副词,姑且。吾子:对对方含有亲切意味的一种尊称。卜:测试,试验),董生要努力呀!
我由你有所感触了(因:介词,由,从)。为我凭吊乐毅(号曰望诸君)之墓,而观察于那里的街市,还有没有昔日以杀狗为职业的人(指代那些流落不遇,隐于市里的豪侠之士)?为我恳切相告说(谢:恳切相告,殷勤致辞):“圣明的皇帝在上(明天子:这里指唐宪宗李纯。明:圣明),可以出来并做官了(这一句其实是讽喻董邵南应效力朝廷,不应往游河北为藩镇势力所利用)。”


55《祭十二郎文》——韩愈 [精读篇目]
年、月、日,季父愈闻汝丧之七日,乃能衔哀致诚,使建中远具时羞之奠,告汝十二郎之灵 。
呜呼!吾少孤,及长,不省所怙,惟兄嫂是依。中年兄殁南方,吾与汝俱幼,从嫂归葬河阳。既又与汝就食江南,零丁孤苦,未尝一日相离也。吾上有三兄,皆不幸早世,承先人后者,在孙惟汝,在子惟吾,两世一身,形单影只。嫂尝抚汝指吾而言曰:“韩氏两世,惟此而已!”汝时尤小,当不复记忆;吾时虽能记忆,亦未知其言之悲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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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年十九,始来京城。其后四年,而归视汝。又四年,吾往河阳省坟墓,遇汝从嫂丧来葬。又二年,吾佐董丞相于汴州,汝来省吾。止一岁,请归取其孥。明年丞相薨,吾去汴州,汝不果来。是年,吾佐戎徐州,使取汝者始行,吾又罢去,妆又不果来。吾念汝从于东,东亦客也,不可以久。图久远者,莫如西归,将成家而致汝。呜呼,孰谓汝遽去吾而殁乎!吾与汝俱少年,以为虽暂相别,终当久相与处,故舍汝而旅食京师,以求斗斛之禄。诚知其如此,虽万乘之公相,吾不以一日辍汝而就也!
去年孟东野往,吾书与汝曰:“吾年未四十,而视茫茫,而发苍苍,而齿牙动摇。念诸父与诸兄,皆康强而早世,如吾之衰者,其能久存乎?吾不可去,汝不肯来,恐旦暮死,而汝抱无涯之戚也。”孰谓少者殁而长者存,彊者夭而病者全乎?呜呼!其信然邪?其梦邪?其传之非其真邪?信也,吾兄之盛德而天其嗣乎?汝之纯明而不克蒙其泽乎?少者彊者而夭殁、长者衰者而存全乎?未可以为信也,梦也,传之非其真也,东野之书,耿兰之报,何为而在吾侧也?呜呼!其信然矣!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矣!汝之纯明宜业其家者不克蒙其泽矣!所谓天者诚难测,而神者诚难明矣!所谓理者不可推,而寿者不可知矣! 虽然,吾自今年来,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,动摇者或脱而落矣,毛血日益衰,志气日益微,几何不从汝而死也?死而有知,其几何离?其无知,悲不几时,而不悲者无穷期矣!汝之子始十岁,吾之子始五岁,少而彊者不可保,如此孩提者又可冀其成立邪?呜呼哀哉!呜呼哀哉!
汝去年书云:“比得软脚病,往往而剧。”吾日:“是疾也,江南之人常常有之。”未始以为忧也。呜呼!其竟以此而殒其生乎?抑别有疾而致斯乎?汝之书六月十七日也,东野云汝殁以六月二日,耿兰之报无月日。盖东野之使者不知问家人以月日,如耿兰之报,不知当言月日;东野与吾书,乃问使者,使者妄称以应之耳。其然乎?其不然乎?
今吾使建中祭汝,吊汝之孤与汝之乳母。彼有食可守以待终丧,则待终丧而取以来;如不能守以终丧,则遂取以来。其余奴婢,并令守汝丧。吾力能改葬,终葬汝于先人之兆,然后惟其所愿。呜呼!汝病吾不知时,汝殁吾不知日,生不能相养以共居,殁不能抚汝以尽哀,敛不凭其棺,窆不临其穴,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夭,不孝不慈,而不得与汝相养以生,相守以死,一在天之涯,一在地之角,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,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。吾实为之,其又何尤!彼苍者天,曷其有极!
自今以往,吾其无意于人世矣,当求数顷之田于伊、颍之上,以待余年。教吾子与汝子,幸其成;长吾女与汝女,待其嫁。如此而已!呜呼!言有穷而情不可终,汝其知也邪?其不知也邪?呜呼哀哉,尚飨!
【译文】
某年某月某日,叔父我听说你去世消息的第七天,才能满怀悲哀向死者表达内心的感情(乃:副词,才),派遣建中(韩家仆)打老远赶去备置些应时的新鲜食品(作为)祭奠时的供品(时羞:应时的新鲜食品。羞:后来写作‘馐’)(奠:动词作名词,祭祀时的供品),告慰你十二郎的灵魂。
唉!我幼年丧父,等到长大,不清楚父亲(所怙:依靠的人,指父亲),只依靠哥哥嫂嫂。哥哥中年时死于南方(韩愈当年十岁),我和你都年幼,跟随嫂嫂护送哥哥的灵柩到河阳安葬。过后又和你到江南谋求生活(既:过后)(按,韩氏有别业在宣州,建中二年,藩镇割据势力反叛,中原战乱频繁,时韩愈年十四,随嫂迁家宣州),虽然零丁孤苦,从来没有一天相互分开(未尝:从来没有)。我上面有三个哥哥(除韩会、韩介之外,韩愈可能还有一个夭折的哥哥),都不幸过早地去世。继承祖宗后嗣的,在孙子辈中只有你一个,在儿子辈中只有我一个,子孙两代中都是一个男丁,孤独冷落。嫂嫂曾经一手抚摸你、一手指我说(抚:抚摸):“韩家两代人,惟有你们了。”你当时(比我)更小(时:当时),应该没留下什么记忆(当:应当,应该,这里含有推测的意味);我当时虽然记得,也不懂嫂嫂的话有多么悲酸哪。
我十九岁那年,初次来到京城(长安)。此后四年,我回乡看望你。又过了四年,我往河阳看望先人的坟墓,正遇上你护送我嫂子的灵柩前来安葬。又过了两年,我辅佐董丞相(董晋)在汴州,你来看望我(省:看望)。留了一年(止:留),要求回去接那妻室子女(请:要求。其:那,那些。孥:妻室子女的统称)。第二年董丞相去世,我离开汴州,你没能来成。这一年(贞元十五年),我在徐州赞佐军务,派去接你的人刚刚出发(始:方始,刚刚),我又去职离开了徐州(罢:这里指去职。因张建封不听劝谏意见,贞元十六年[800]五月,韩愈辞职离开徐州),你又没有来得成(不果来:没能来成。果:事实与预期相合)。我考虑到,你如果跟着我到东边汴州、徐州这样的地方,那终究还是异乡客地,不能久住。作长远打算,不如西归(韩愈离开徐州后,西归洛阳),打算把家安顿好而接你来(成家:指把家安顿好。致:使……到来,这里是接来的意思)。唉呀!谁料想你突然离开我去世了呢(孰:谁。谓:以为,认为,这里有料想的意思。遽:突然,很快的)?我和你都年纪不大,以为尽管暂时相互分离,终当长久在一起生活,所以丢下你在异乡谋生于京城,以求得微薄的俸禄。如果确实地知道是这样的结局(诚:副词,修饰假定的事实,是如果确实的意思),即便朝廷的最高职位(虽:连词,表假设,即使),我不会一天中断和你在一起的生活而去就任啊(辍:中止,中断,这里指中断和十二郎在一起的生活。就:就任)!
去年孟东野前往潥阳,我写信(捎)给你说:“我论年纪还不到四十岁,视力却已模糊不清,两鬓花白,牙齿摇晃。想到父亲及伯叔与几位兄长都身体健康强壮(念:想到),却都过早地逝世,像我这样衰弱的人,难道能够长久生存吗(其:副词,表反诘语气,难道。存:生存)?我不能离开长安,你也不肯来,我担心自己说不定哪一天死去(旦暮:早晚),使你陷入无穷无尽的悲痛啊(无涯:没有边际,这里是无穷无尽的意思。戚:悲痛)!”谁料年轻的先死而年长的还活着,强壮的过早地去世而病弱地保全了呢?唉!难道果真如此吗(其:难道:三个‘其’用法相同,都表反诘语气。信:果真,的确。然:指示代词,这样)?难道是梦吗?难道是传来的消息不确实吗?如果是真的,我哥哥这样有盛美德行的人竟然这样早早地便失去了他的后嗣吗?你这样纯正聪明,反而不能承受你父亲的福泽吗(纯明:品行纯洁,资质聪颖。克:能。蒙:承受、蒙受。泽:福泽,恩惠)?年轻的强壮的反而夭亡,年长的衰弱的反而存活保全吗?如果不是真的,如果是梦,如果传来的消息不可信,东野的来信,耿兰发来的讣[念‘富’,非‘补’]报(讣报:报丧的信),为什么会在我的身边啊?唉!这是可信了!我哥哥的美好德行却使他的子嗣夭亡了!你纯正聪明应该继承你父亲的家业却不能蒙受祖上的恩泽了!所谓天意实在难以预测(天:指天道,天意。诚:的确,实在。测:预测,推测),所谓神旨难以明白了(神:指神旨,神意。明:明白)!所谓天理无法推断(理:指天理),而寿命无法知道了(寿:寿命)! 虽然如此(虽,连词,表让步。然:指示代词,如此,这样),我从今年以来,花白的头发有的已经全白了(或:无定代词,有的,有些),动摇的牙齿有的已经脱落了,毛发气血一天比一天加重衰弱(毛血:毛发气血),精神一天比一天加重微弱,还能有多少时间不跟在你后面而死呢(几何:多少,这里指多少时间)?人死后如果有知(而:连词,连接两个谓词性成分,这里含有转折的意思),我们又还能分离多久呢(按,意谓如果人死有灵,我们将很快在地府再相见)?如果人死后什么也不知道了,那么,悲痛的时间不会再有几天,而不再有悲痛的时间将无穷无尽了(无穷期:无尽期,没有完结的时候)!你的儿子才十岁,我的儿子刚刚五岁(始:刚刚),年轻并强壮的都保不住,这样的小孩儿又能期望他们长大成人吗(孩提者:本指婴儿与尚须牵抱的幼儿,这里泛指小孩。孩:婴儿发出的笑声。提:抱。冀:希望,指望。成立:长大成人)?唉呀伤心啊!唉呀伤心啊!
你去年来信说:“近来得了软脚病(比:近来),时常加重(往往:时时,时常)。”我说:“这种病(是:此),江南人常常有它。”未曾把它看成是件值得忧虑的事。唉!难道竟然是因为这种病而葬送了你的性命吗?或是另外有什么病而至于这样呢?患重病而无法挽救呢?你的信是六月十七日写的(指死者最后写给韩愈的一封信),东野来信说你死于六月二日,耿兰报丧的信没有写你死于哪月哪日。大约东野的信使不知道向家人问明死期,像耿兰发来的讣报一样,不知道应当说清楚死丧的日期,东野给我写信,于是问使者,使者随口乱说应付孟东野的询问。是这样呢?还是并非如此呢?
如今我派遣建中祭奠你,慰问你的孤儿(幼年丧父的孩子)和你的奶妈(吊:向死者亲属致以慰问)。他们如果有粮食可以等待守满丧期(按,古代父亲死后,儿子须守丧三年),就等到丧满以后接他们来;如果不能守满丧期,立即把他们接来(遂:立即,马上)。其余男女仆人,全部守护你的丧期(并:全部,全都)。等到我有力量改葬时,终究要安葬你在祖先的坟地(终:终究,总有一天。兆:兆域,即坟地,墓地),然后奴婢的去留任他们自愿(惟其所顾:指奴婢或去或留,任他们自顾。惟:只听任)。唉!你生病我不知道时间;你去世我不知道日期,你活着的时候不能和你相互照料着一起居住(共居:生活在一起),你死后又不能抚摸你的遗体倾尽心中的悲哀,自己不能亲自在场为你入敛(敛:后来写作‘殓’,给死者穿好衣服装入棺中。冯:扶着),下葬时自己不能在场向着墓穴哀哭(窆:把灵柩放入墓穴。临:哭悼死者),我的行为对不起先人的神灵而使你过早地去世,我不孝顺(对不起父辈)不慈爱(对不起十二郎)(慈:爱),因而不能与你相互扶持着生活(以:连词,连结两个谓词性成分),相互守护着死去,一个在天涯(涯:边),一个在地角。活着的时候,你的影子不能与我相互陪伴(相依:相互依随,相互陪伴),去世以后,你的灵魂不能与我在梦中相见(相接:相交接,相遇)。实在是我自己造成这种状况[非轻声],难道又怨谁(其:语气副词,表拟测语气,难道。何尤:怨谁。何:疑问代词作动词‘尤’的前置宾语)?苍天啊,(我的悲痛)什么时候才是尽头(曷:疑问代词,多询问时间)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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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今以后(已:通‘以’),我对人世间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了,只求数顷田在伊水、颍水岸边(上:岸上。岸边),来度过晚年(待:安排)。教育我的儿子和你的儿子,希望他们成才(幸:希望。成:指成才);抚养大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(长:抚养大,使长大。使动用法),等待她们出嫁:如此罢了!唉!话有说尽的时候,而悲痛的心情却是没有终结的,你是能够理解呢?还是不知道呢?唉呀伤心啊!请享用(这些祭品)吧!


68《送薛存义序》——柳宗元(唐)
河东薛存义将行,柳子载肉于俎,崇酒于觞,追而送之江浒,饮食之。且告曰:“凡吏于土者,若知其职乎?盖民之役,非以役民而已也。凡民之食于土者,出其什一佣乎吏,使司平于我也。今我受其值怠其事者,天下皆然。岂惟怠之,又从而盗之。向使佣一夫于家,受若值,怠若事,又盗若货器,则必甚怒而黜罚之矣。以今天下多类此,而民莫敢肆其怒与黜罚者,何哉?势不同也。势不同而理同,如吾民何?有达于理者,得不恐而畏乎?”
存义假令零陵二年矣,早作而夜思,勤力而劳心,讼者平,赋者均,老弱无怀诈暴憎,其为不虚取直也的矣,其知恐而畏也审矣。吾贱且辱,不得与考绩幽明之说,于其往也,故赏以酒肉而重之以辞。
【译文】
河东人薛存义将要启程(指在零陵离任时将要启程),我准备把肉放在俎上(载:承,这里指盛放。俎:古代祭祀或设宴时用来陈置祭品或食物的一种木制礼器),把酒斟满酒杯(崇:充实,充满,这里指注满,斟满的意思),追赶进而送到江边(浒:水边),请他喝,请他吃(即为他饯行),并且告诉说:“凡是在地方上做官的人,你知道地方官的职责吗?老百姓的仆役(盖:语气副词,表委婉推测语气),并不是来役使老百姓的(而已:用于句末相当于句末语气词“耳”,表限止语气,肯定陈述的事实只限于这样)。凡是靠土地生活的人(食于土:靠土地生活的人),拿出田亩收入的十分一来雇佣官吏(乎:介词,相当于‘于’,引进动作行为所涉及的对象),使(官员)负责对我们公平办事(司平:负责公平办事。我:我们,这里是以‘民’的口气来说的)。现在我做官的接受了老百姓的俸禄却不认真给他们办事(直:通‘值’,酬金,这里指俸禄。怠:懈怠,轻忽,办事不认真,不尽力),普天之下到处那是。哪里只是不认真(岂惟:岂止,哪里只是)?而且还要贪污、敲诈等行径(盗:窃取,这里指贪污和敲诈勒索等行径)。假若雇一个干活的人在家里(向使:假使),接受了你的报酬,不认真替你干活,而且还盗窃你的财物(货器:钱财物品),那么(你)必然很恼怒进而赶走、处罚他(黜:降职或罢职。这里指主黜仆,是驱逐不用的意思)。现在的官吏大多是像这样的(以今:于今,而今,现在),而百姓却不敢肆无顾及地把愤怒发泄出来并驱逐、处罚(肆:无所顾忌地、大胆地发泄或表示出来),为什么呢?情势不同啊(势:情势,这是指民与官的地位跟主与仆的地位情况不同)。地位情况不同而道理一样,对我们的老百姓该怎么办?有明于事理的人,能不惶恐并敬畏吗(得不:能不)?”
薛存义代理零陵县令两年了(假:暂。每天很早便起床工作,晚上还在考虑问题,辛勤用力而耗费心血,打官司的都得到公平处理(讼:诉讼。平:处理得公平合理),缴纳赋税的(负担)都均衡合理(均:指按合理比例承担赋税),老的少的都没有内怀欺诈或外露憎恶的(怀:怀有。暴:暴露,表现出来),他的行为的确没有白拿俸禄了(也:句中语气词,表停顿。的:的确,真实),他知道惶恐和敬畏也明白无误(审:明白无误,清楚)。我又低贱又耻辱(指被贬谪流放),不能在官员的评议中参与什么评议(幽:昏暗,指昏庸恶劣的官吏。明:指贤明的官吏),在他临行的时候(往:指离任前往别处任职),因此,赠给酒肉而再加上这些赠言(赏:赐,赠给。重之:指在‘赏以酒肉’之外再加上[赠言]。辞:言辞,这里指这篇赠序)。
  
75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——柳宗元 [精读篇目]
自余为僇人,居是州,恒惴慄。其隙也,则施施而行,漫漫而游。日与其徒上高山, 入深林,穷回谿。幽泉怪石,无远不到。到则披草而坐,倾壶而醉。醉则更相枕以卧, 卧而梦。意有所极,梦亦同趣。觉而起,起而归。以为凡是州之山有异态者,皆我有也, 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。
今年九月二十八日,因坐法华西亭,望西山,始指异之。遂命仆人,过湘江,缘染溪, 斫榛莽,焚茅茷,穷山之高而止。攀援而登,箕踞而遨,则凡数州之土壤,皆在衽席之下。其高下之势,岈然洼然,若垤若穴。尺寸千里,攒蹙累积,莫得遁隐。萦青缭白,外与天际,四望如一。然后知是山之特立,不与培塿为类。悠悠乎与颢气俱,而莫得其涯;洋洋乎与造物者游,而不知其所穷。引觞满酌,颓然就醉,不知日之 入。苍然暮色,自远而至,至无所见,而犹不欲归。心凝形释,与万化冥合。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,游于是乎始,故为之文以志。 是岁,元和四年也。
【译文】
自从我成了受过刑辱的人(僇人:受过邢辱的人,如同说罪人。作者被贬谪永州,所以这样自称),居住在此州(永州),经常恐惧不安(恒:常常,经常。惴慄:恐惧不安。慄:同‘栗’)。在那闲暇的时候(隟:同‘隙’,指空闲时间),就缓步而行(施施:慢步缓行的样子),无拘无束地游览(慢慢:随心所欲,不受拘束的样子),每天与那些同伴登上高山,入深林,沿着迂回曲折的溪涧一直走到它的尽头。幽僻的泉水、古怪嶙峋的岩石,没有一个僻远的地方不曾到达。到后就拨开野草,倒尽壶里的酒喝尽为止。醉了又互相靠在对方身上躺下(更:副词,又。以:连词,用法同‘而’),躺下便做梦。心里有所向往(极:至,向外),连做梦的情趣也是一样的(趣:情趣)。醒后就起来(觉:睡醒),起来就回家。认为所有的这个州的山水有奇特姿态的(凡:所有的,全部),都为我所拥有、欣赏了,但未曾知道西山的怪异独特。
今年九月二十八日(元和四年,即公元809年),因为坐在法华西亭(法华寺西面的亭台),瞭望西山,才指着西山觉得它不同寻常。于是令仆人[发‘仁’,非轻声],渡过湘江,沿着染溪(缘:沿着),砍伐杂乱丛生的荆棘灌木(斫:砍伐。榛莽:泛指杂乱丛生的荆棘灌木),焚烧茂密芜乱的野草(茅:茅草。茷:草叶多),一直清除到山的最高处才停止(穷:尽,这里指把榛莽茅茷清除尽)。攀援着登上山,两腿伸直岔开坐在地上而玩赏(箕踞:两腿伸直岔开坐在地上,形同簸箕状,这是古人不讲礼貌或适意自得,无拘无束的一种坐姿),那么所有几州的土地,都在自己的坐垫下面。它们的高高下下的形势,突露嵯峨的样子、深陷低洼的样子(岈然:突露嵯峨的样子),有的像蚁封(垤:蚁封,蚂蚁洞口旁边的小土堆),有的像洞穴。看上去似乎只有尺寸般大小的景物,实际上已远在千百里之外,(远处的山川景物全都)聚集收缩,堆叠在眼下,没有什么能隐藏的(莫:否定性无定指代词,没有什么。得:能)。萦绕着青山,环绕着白水,极远的地方与天交接,向四面望去,都是一样的。(先登高远望)然后知道这座山的卓然耸立(是山:此山,指西山),不与小土丘等同(类:等同)。(这是何等)辽阔广大呀!仿佛已与整个宇宙间的浩气融合为一,哪里还能找到它的尽头?悠然自得地与大自然相交游,而不知道它的尽期。拿起酒杯来倒满酒,东倒西歪,疲乏无力地进入醉境(颓然:形容喝醉酒时东倒西歪,疲乏无力的样子。就:动词,走近,进入),不知道太阳落山了。灰暗的暮色,从远处来到,来了什么也看不见了,但还不想回家。思虑停止了,形体消解了(形容超然忘我的一种感觉)(凝:凝聚,这里有中止。释:散),与自然万物浑然融为一体(万化:万物,如同说大千世界。冥合:不知不觉中结合在一起)。然后才知道我过去不曾游赏过(意谓:过去的游算不上真正的游),真正的游赏从这一次才开始。所以为这次游赏写成一篇文章(为:动词谓语,这里是写的意思。志:记,记载下来。这个意义后又写作‘誌’)。这一年,是元和四年(元和:唐宪宗李纯的年号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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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6《郑伯克段于鄢》——《左传·隐公元年》 [背诵]
初,郑武公娶于申,曰武姜,生庄公及共叔段。庄公寤生,惊姜氏,故名曰寤生,遂恶之。爱共叔段,欲立之,亟请于武公,公弗许。
及庄公即位,为之请制。公曰:“制,岩邑也,虢叔死焉。佗邑唯命。”请京,使居之,谓之京城大叔。 祭仲曰:“都城过百雉,国之害也。先王之制,大都不过参国之一,中五之一,小九之一。今京不度,非制也,君将不堪。”公曰:“姜氏欲之,焉辟害?”对曰:“姜氏何厌之有!不如早为之所,无使滋蔓。蔓,难图也。蔓草犹不可除,况君之宠弟乎?”公曰:“多行不义必自毙。子姑待之!”
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。公子吕曰:“国不堪贰,君将若之何?欲与大叔,臣请事之;若弗与,则请除之,无生民心。”公曰:“无庸,将自及。”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,至于廪延。子封曰:“可矣!厚将得众。”公曰:“不义不暱,厚将崩。”
大叔完聚,缮甲兵,具卒乘,将袭郑。夫人将启之。公闻其期,曰:“可矣。”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。京叛大叔段。段入于鄢。公伐诸鄢。五月辛丑,大叔出奔共。
遂置姜氏于城颖,而誓之曰:“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!”既而悔之。
颖考叔为颖谷封人,闻之,有献于公。公赐之食,食舍肉。公问之。对曰:“小人有母,皆尝小人之食矣,未尝君之羹,请以遗之。”公曰:“尔有母遗,繄我独无!”颖考叔曰:“敢问何谓也?”公语之故,且告之悔。对曰:“君何患焉?若阙地及泉,隧而相见,其谁曰不然?”公从之。公入而赋:“大隧之中,其乐也融融。”姜出而赋:“大隧之外,其乐也洩洩。”遂为母子如初。  
君子曰:颖考叔,纯孝也。爱其母,施及庄公。《诗》曰:“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”其是之谓乎!
【译文】
(《春秋》记载道:“郑伯克段于鄢。”共叔段不遵守做弟弟的本分,所以不说他是庄公的弟弟;兄弟俩如同两个国君一样,所以用“克”字;称庄公为“郑伯”,是讥讽他对弟弟失教;赶走共叔段是出于郑庄公的本意,便不写共叔段自动出奔,这么处理含有责难郑庄公的意思)
当初,郑武公在申国(姜姓小国)娶了一名妻子,叫武姜(武表示丈夫的谥号),生下庄公(郑国第三代君主)和共叔段。庄公分娩时脚先出来,武姜受到惊吓,因此取名叫‘寤生’,很厌恶他(遂:副词,于是,就)。(武姜)偏爱共叔段,想立他为太子,屡次向武公请求(亟:屡次),武公都不答应。
到庄公即位的时候(及:到……时候),(姜氏)为叔段请求制这个地方(作为封邑)。庄公说:“制邑,是个险要的城邑,虢叔就死在那里。其他的城邑,我不管您怎么说我都遵命(佗:同‘他’,其他,另外的。唯命:副词,只。命:命令,指令)。”(武姜便)请求封给京邑,(庄公答应)让他住在那里,称他(叔段)为京城太叔(大:表示尊称,后来写作‘太’)。 祭仲(郑大夫)说:“大夫的都邑城墙超过三百丈(雉:量词,长约合古尺三丈,百雉则大致相当于三百丈),是诸侯国的祸害(国:这里指诸侯国家)。先王的制度规定(制:有关等级限制的规定,制度),王侯子弟的封邑不能超过诸侯国都的三分之一(叁:分成三份。国:诸侯的国都,这里指诸侯国都的城墙长度),中都(上大夫的封邑)不得超过五分之一,小都(下大夫的封邑)不能超过九分之一。现在,京邑的城墙不合限度(不度:不合限度),不是先王规定的制度,您将受不了(不堪:受不了。堪:能忍受,能支持)。”庄公说:“姜氏想要,母命不可违,我怎么避除祸害呢(焉:哪里,怎么)?”祭仲回答说:“姜氏哪有满足的时候?不如早点给他安排个地方,不要使(他)发展自己的势力(无:通‘毋’,不要。滋蔓:滋长蔓延。指不断发展自己势力)。不断发展自己的势力开来,就难以对付了。蔓延的野草尚且不能除掉,更何况您的处居尊位的弟弟呢(况:连词,何况,表示进一层的意思。宠:处于尊荣地位)?”庄公说:“多做不合道义的事情,必定会自己摔跟头(毙:倒下去),你姑且等着瞧叔段终将垮台的后果(姑:姑且)!”
事后不久,太叔段使西边边境上的城邑和北边边境上的城邑不专一于自己(贰:不转移,同时从属两方)。公子吕(郑国大夫)说:“国家受不了分裂的状况,您打算怎么来对付呢(若之何:对他怎么办?)(若……和:是一种固定格式)?如果打算把国家大权交给大叔段,那么就请让臣下去侍奉他(事:服侍,侍奉);如果不给,那么就请除掉他。不要使人民产生二心(生:这里用作使动)。”庄公说:“不用(指现时用不着动手)(庸:用),他将自己走向灭亡。”叔段又收取原先分属于自己的地方作为自己独占的城邑,(其势力范围)到达廪延。子封(即公子吕)说:“可以动手了(可矣:可以动手了)!领土扩大,他将获得更多的民众。”庄公说:“多行不义,别人就不会亲近他(昵:亲近),土地虽然庞大,也会垮台(崩:崩溃,垮台)。”
叔段修葺城廓,聚集民众,修缮武器(缮:修缮,整治),准备军队(具:备,准备。卒乘:泛指军队),将要偷袭新郑(袭:乘人不备而偷袭。郑:郑国都城名)。武姜打算为他开城门(即作内应)(启:开门。之:代指叔段)。庄公得到情报叔段袭郑的日期(闻:指得到情报),说:“可以出击了。”命令子封率领车二百辆战车连同配套的马匹士卒讨伐京邑。京邑的士民背叛共叔段(京:京邑的市民)。共叔段逃到鄢邑。庄公讨伐叔段于鄢城。五月辛丑(隐公元年五月二十三日,即公元前722年),叔段出走逃向共国(出:出走。奔:奔向,逃奔)。
随后放逐武姜于城颖(郑邑名),并且对她发誓说:“不到黄土下的泉水,不再见面!”发誓后不久,庄公又对此事感到后悔(既:指发誓后不久)。
颖考叔(郑大夫)是颖谷(地名)封人(镇守边疆的官职),听到这件事,有东西献给郑庄公。庄公赏赐给他酒肉,(颖考叔)进食时把肉放在一边(食:进食。舍:把……放在一边)。庄公问他为什么这样,颖考叔答道:“小人有个老娘,我吃的东西她都尝过,只是不曾品尝过君王宫中带汁的肉食(未曾:不曾尝过),请允许我用它来送给她(吃)(请:表敬副词,放在表示自己动作的动词后面,表示‘请允许我……’。以:介词,用。后面常常不出现宾语,可译为‘用它来……’。遗:赠,送给)。”庄公说:“你有个母亲可以孝敬,唯独我偏偏没有(繄:句首语气词,作用与‘唯’相近)!”颖考叔说:“冒昧地问一下您说的是什么意思?”庄公告诉他缘故,并且告诉他后悔的心情。颖考叔答道:“您在这件事上忧虑什么呢(患:忧虑,担心)?如果挖掘土地达到泉水,挖隧道想见(隧:隧道。这里用作动词,挖隧道),谁说不是这样呢(按,既可母子相见,又不算违背誓言)?”庄公依了他的话。庄公进入隧道赋诗(赋:赋诗):“大隧道之中相见,那快乐啊!真是暖融融的(乐:指人伦之乐。也:句中语气词,放在主语后面,表示提顿、舒缓的语气。融融:叠音词,形容快乐的样子)。”姜氏走出隧道进而赋诗:“大隧道之外相见,多么快乐啊(洩洩:是形容快乐的样子)!”从此作为母亲和儿子像当初一样。
君子(作者自指)说:颖考叔,笃厚的孝子啊。敬爱他的母亲,(把这份孝心也)延伸到庄公身上了(施:延伸)。《诗经·大雅·既醉》篇说:“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,长久地赐给你(指孝子)的同类(匮:尽。永:长久。锡:赐)。”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(其:语气副词,表推测语气。是:代词,这个)!


108《公孙无知之乱》——《左传》
齐侯使连称、管至父戍葵丘。瓜时而往,曰:“及瓜而代。”期戍,公问不至;请代,弗许;故谋作乱。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,生公孙无知,有宠于僖公,衣服礼秩如适。襄公绌之。二人因之以作乱。连称有从妹在公宫,无宠。使间公,曰:“捷,吾以女为夫人。”
冬十二月,齐侯游于姑棼,遂田于贝丘。见大豕,从者曰:“公子彭生也。”公怒,曰:“彭生敢见!”射之。豕人立而啼。公惧,坠于车,伤足,丧屦。反,诛屦于徒人费。弗得,鞭之,见血。走出,遇贼于门,劫而束之。费曰:“我奚御哉!”袒而示之背,信之。费请先入。伏公而出,斗,死于门中。石之纷如死于阶下。遂入,杀孟阳于床。曰:“非君也,不类。”见公之足于户下,遂弑之,而立无知。
初、襄公立,无常。鲍叔牙曰:“君使民慢,乱将作矣。”奉公子小白出奔莒。乱作,管夷吾、召忽奉公子纠来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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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,公孙无知虐于雍廪。九年春,雍廪杀无知。夏,公伐齐,纳子纠。桓公自莒先入。秋,师及齐师战于乾时,我师败绩。公丧戎路,传乘而归。秦子、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,是以皆止。
鲍叔帅师来言曰:“子纠,亲也,请君讨之;管、召、仇也,请受而甘心焉。”乃杀子纠于生窦。召忽死之。管仲请囚,鲍叔受之,乃堂阜而税之。归而以告,曰:“管夷吾治于高傒,使相可也。”公从之。
【译文】
齐襄公派遣连称、管至父(都是齐国大夫),瓜熟季节(大约当夏历七月)前往,说:“至明年瓜熟季节派人替换戍防。”一周年戍守(期:一周年),齐侯通知替换戍防的信息不到达(问:音讯);请齐后派人替换,不允许;所以谋划作乱。僖公(襄公之父)的同父又母的胞弟叫夷仲年(夷是其字,仲是排行,年是名)生下公孙无知(襄公堂弟)(春秋时诸侯的庶子叫公子,公子之子叫公孙),得到僖公宠信,贵族享受的待遇级别如正妻所生长子(衣服礼秩:贵族享受的待遇级别。衣:衣服礼服。服:服饰,如佩玉之类。礼秩:礼遇级别),襄不让他再享受原先的礼遇(绌:通‘黜’,贬低。此指不让他再享受有原先的礼遇)。连称和管至父投靠他作乱(以:连词)。连称有同祖父的妹妹(即堂妹)在诸侯国君的宫里(在公宫:在诸侯国君的宫里,表示做国君的妾),不得宠。使她伺其间隙探听消息(间:伺其间隙探听消息),(公孙无知)说:“事成(捷:事成),我以你为诸侯正妻。”
冬十二月(此为周历,当夏历十月),齐侯游乐于姑棼,随即田猎于贝丘。发现大野猪,随从说:“是公子彭生(襄公派其杀鲁桓公,以掩盖他与其妹,亦是鲁桓公之妻私通之事,后彭生也被杀)。”襄公怒,说:“彭生竟然敢出现(敢:竟然敢。见:出现。这个意义后来写作‘现’。)!”射他。野猪像人一样站立着大叫。襄公害怕,坠落车下(队:古‘坠’字。坠落),伤了脚,丢失鞋子(丧:丢失。屦:鞋子)。返回,令侍人费其找鞋(诛:责求。徒人:当为侍人,形近而讹。侍人即寺人,阉人[用王引之说]。费:侍人名。),没有得到,鞭打他,见血。走出来,遇见造反者(贼:造反者叫‘贼’,即公孙无知的党徒),胁迫捆绑他(劫:胁迫。不让走。束:捆绑)。费说:“我哪里会抵抗你们呢(奚:何)?”脱下衣服让人看自己的背,(众人)相信了他。费请求先入宫作内应(先入:先入宫中作内应)。把襄公掩藏起来(伏:藏),费与叛乱者打斗(斗:费与叛乱者打斗),死在门内。石纷如(襄公的小臣)(战死在)堂前的台阶下(按,叛乱者从外入内,徒人费战死于大门口,石之纷入继而战死于堂前,表示叛军即将入室)。随即进入,杀孟阳(也是小臣,装襄公)于床,说:“不是君主,不像(不类:不像)。”发现襄公的脚在侧室门下,随即杀他,而拥立公孙无知。
当初(初:当初。表示追述往事),襄公在位,言行多变,政令不信(无常:指言行多变,政令无信)。鲍叔牙说(鲍叔牙:齐大夫,是公子小白之傅,负责辅佐小白):“国君役使臣民的态度轻慢(使:役使。慢:疏忽,对人对事态度轻浮傲慢),叛乱将要发生了(乱:叛乱。作:起,发生)。”事奉公子小白出宫投奔莒(奉:事奉。莒:赢姓小国)。叛乱发生,管夷吾(齐大夫,公子纠之傅)、召忽事奉公子纠投奔鲁国(来奔:指投奔鲁国。《左传》是鲁国史官所作,故称“来”。按,公子纠母亲是鲁君之女,所以投奔外家)。
当初,公孙无知暴虐于雍廪。九年春天,雍廪人杀无知。夏天,鲁庄公讨伐齐国(公:鲁庄公),送子纠入齐当国君(纳:使入)。齐桓公(即小白)自莒先回到齐国。秋天,鲁军与齐军(齐桓公所帅)交战于干时(齐国地名)(及:介词,与),鲁军军队崩溃。鲁庄公丢失了兵车(戎路:兵车。后来写作‘辂’),改乘其他的车子回国(传:等于说‘转’,改换)。秦子、梁子打着庄公的旗帜躲在下道上(按,这是为了诱骗齐军,掩护庄公逃跑)(秦子、梁子:庄公的御者[驾车者]和戎右[在车上负责保卫尊者的武职])(辟:躲避。这个意义后来些做‘避’),因而都被俘(止:住,走不脱,指被俘)。
鲍叔率领军队来言说:“子纠,是亲属,请君主诛杀他(讨:诛杀)(按,子纠是齐桓公的亲兄弟,不便由齐国来处死,所以请鲁君杀死他);管仲、召忽都是齐桓公的仇人(仇:仇敌),希望得到活人,送回齐国处死,才能甘心。”于是杀子纠在生窦(地名)。召忽为之而死(死之:为止而死,指自杀)。管仲请求受俘,鲍叔接受他,到了堂阜(地名)便解脱他的桎梏(税:通‘脱’,解脱桎梏。这是说一到齐境,鲍叔就释放管仲)。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齐桓公(以:介词,省宾语),说:“管夷吾治国的才干与高傒(齐卿)不相上下,用以辅佐可以(相:辅佐)。”齐桓公听从他。

117《鞌之战》——《左传》[精读篇目]
孙桓子还于新筑,不入,遂如晋乞师。臧宣叔亦如晋乞师。皆主郤献子。晋侯许之七百乘。郤子曰:“此城濮之赋也。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,故捷。克于先大夫,无能为役,请八百乘。”许之。郤克将中军,士燮佐上军,栾书将下军,韩厥为司马,以救鲁、卫。臧宣叔逆晋师,且道之。季文子帅师会之。及卫地,韩献子将斩人,郤献子驰,将救之。至,则既斩之矣。郤子使速以徇,告其仆曰:“吾以分谤也。”
师从齐师于莘。六月壬申,师至于靡笄之下。齐侯使请战,曰:“子以君师辱于敝邑,不腆敝赋,诘朝请见。”对曰:“晋与鲁、卫,兄弟也。来告曰:‘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。’寡君不忍,使群臣请于大国,无令舆师淹于君地。能进不能退,君无所辱命。”齐侯曰:“大夫之许,寡人之愿也;若其不许,亦将见也。”齐高固入晋师,桀石以投人,禽之而乘其车,系桑本焉,以徇齐垒,曰:“欲勇者贾余馀勇。”
癸酉,师陈于鞌。邴夏御齐侯,逢丑父为右。晋解张御郤克,郑丘缓为右。齐侯曰:“余姑翦灭此而朝食!”不介马而驰之。郤克伤于矢,流血及屦,未绝鼓音,曰:“余病矣!”张侯曰:“自始合,而矢贯余手及肘,余折以御,左轮朱殷,岂敢言病。吾子忍之!”缓曰:“自始合,苟有险,余必下推车,子岂识之?然子病矣!”张侯曰:“师之耳目,在吾旗鼓,进退从之。此车一人殿之,可以集事,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?擐甲执兵,固即死也。病未及死,吾子勉之!”左并辔,右援枹而鼓,马逸不能止,师从之。齐师败绩。逐之,三周华不注。
韩厥梦子舆谓己曰:“旦辟左右!”故中御而从齐侯。邴夏曰:“射其御者,君子也。”公曰:“谓之君子而射之,非礼也。”射其左,越于车下;射其右,毙于车中。綦毋张丧车,从韩厥,曰:“请寓乘。”从左右,皆肘之,使立于后。韩厥俛,定其右。逢丑父与公易位。将及华泉,骖接谀径埂3蟾盖抻谵J中,蛇出于其下,以肱击之,伤而匿之,故不能推车而及。韩厥执絷马前,再拜稽首,奉觞加璧以进,曰:“寡君使群臣为鲁、卫请,曰:‘无令舆师陷入君地。’下臣不幸,属当戎行,无所逃隐。且惧奔辟而忝两君,臣辱戎士,敢告不敏,摄官承乏。”丑父使公下,如华泉取饮。郑周父御佐车,宛茷为右,载齐侯以免。韩厥献丑父,郤献子将戮之。呼曰:“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,有一于此,将为戮乎?”郤子曰:“人不难以死免其君,我戮之不祥。赦之,以劝事君者。”乃免之。
【译文】
齐军:
(主战车)——齐侯(居中指挥)、邴夏(居左御车)、逢丑父(戎右)
(后备车)——郑周父(御车)、菀茷(戎右)
晋军:
郤克(中军主帅)、士燮(上军佐)、栾书(下军主帅)、韩厥(司马)
(一号车)——郤克(居左主帅)、解张(居中御车)、郑丘缓(戎右)
(二号车)——韩厥(居中御车,本应为左)、(车左坠车)、(车右倒在车内)
(三号车)——綦毋张(车损,搭二号车,韩厥使之从身后)

孙桓子返回新筑(孙桓子:卫大夫,为了救鲁国而帅师攻齐,失败后返回新筑。新筑:卫邑)。不入新筑,随后往晋国求救兵。臧宣叔也到晋国求救兵(臧宣叔:鲁大夫,齐伐鲁)。都投到郤献子门下(主:主人。这里用作动词,‘以……为主人’)(按,郤克三年前出使齐国,因跛脚遭齐顷公之母萧同叔子的耻笑,曾发誓要报仇,所以鲁、卫求兵都来找他)。晋侯答应给他七百辆战车的兵力(晋侯:晋景公)。郤子说:“这是城濮战役所用的军额(按,632年晋与楚在城濮交战)。有已故的前代国君(晋文公重耳)与已故的卿大夫(在城濮战役中立有功勋的先轸、狐、偃、栾枝等人)的敏捷,所以才取得胜利。我跟先大夫相比,不能胜任(用七百乘取胜)这样的战事。请求八百乘战车。”答应他。郤克为中军主帅,士燮以上军佐的身份率领上军(荀庚因故未能出征),栾书为下军主帅(公元前633年,晋国建立三军,称中军、上军、下军。各军都有主帅和副帅,叫将、佐,由六卿担任)。韩厥(卿大夫)为司马(职官名,掌军法),去救鲁、卫两国。臧宣叔迎接晋军,为他们引路。季文子(鲁大夫)统帅军队与晋军相会。到达卫国境内,韩献子按军法处死部下,郤献子驱车奔驰,想要救他。到达后,却已经处死了。郤子索性以首级示众,高诉他的仆从说:“我以此(替韩厥)分担背后的指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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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军跟踪齐军到莘(莘:卫邑,齐师伐鲁,败卫而归,晋师跟踪至此)。六月十六日到达靡笄山下。齐侯(齐顷公)派人挑战,说:“您率领国君的军队光临敝国的土地,敝国的兵力不雄厚,请明朝相见(以上几句挑战的话使用外交辞令,表面上很客气,骨子充满着火药味)。”回答说:“晋国与鲁、卫两国,互为兄弟(都是姬姓国)。他们来告诉说:‘齐国老是到敝国的土地上发泄不满。’我们的国君(晋景公)不忍心,派我们这班臣子来向大国请求,同时又不让我军滞留在贵国的土地上(这里是委婉语,意思说让我们速战,一决胜负)。能进不能退,齐君不会有命令落空的事情出现(按,这是许战的委婉语,意思说明朝我们一定奉陪。命:指上文所述的挑战命令)。”齐侯说:“您答允交战,固然是我的愿望;如果不答允,也一定要交战的。”齐国的高固(齐大夫)徒步闯入晋军,举起石头掷人,擒获晋军的人登上他们的战车,把桑树根系在车上,作为战利品的标志。以让齐营的众人都看见,说:“想要勇气的人尽管来买我多余的勇气!”
公元前589年六月十七日,齐、晋双方军队在鞌摆开阵势。邴夏为齐侯驾车,逢丑父当为戎右(古代战车,将领居左,御者居中。如果将领是君主或主帅则居中,御者居左。负责保护协助将领的人居右)。晋国的解张为郤克驾车,郑丘缓当戎右。齐侯说:“我姑且消灭了这些人再吃早饭(翦:通‘剪’,剪除。朝食)。”不给马披上甲就驱马奔驰(之:指驾车的马)。郤克被箭射伤,血流到了鞋上,没有中断擂鼓(绝:中断),说:“我受重伤了(病:古代凡病重、伤重、饥饿、劳累过度造成体力难以支持,都叫‘病’)。”解张说:“从一开始交战(合:指交锋。贯:穿入),箭就射进了我的手和肘,我折断射中的箭杆继续驾车,左边的车轮都被我的血染成了黑红色,我哪敢说受伤?您忍着点吧(吾子:对对方的尊称,比称‘子’更亲热些)!”郑丘缓说:“从一开始接战,如果遇到地势不平(苟:如果),我必定下去推车,您难道知道这些吗?不过您确实伤势很重难以支持了。”解张说:“军队的耳朵和眼睛,都集中在我们的战旗和鼓声,前进后退都要听从它。这辆车上只要还有一个人镇守住它(殿:镇守),战事就可以成事(集:成就,成功)。怎么能由于伤痛而败坏了国君的大事呢(若之何:奈何,哪能。其:语气副词,加强反问语气。以:介词,介绍原因。大事:指战事)?穿上盔甲,手持兵器(擐:穿上),本来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,伤痛还不至于死,您(还是)努力指挥战斗吧!”解张将右手所持的辔绳并握于右手,腾出右手接过郤克的鼓槌擂鼓。张侯所驾的马狂奔来起(按,由于单手持辔无法控制)(张侯:即解张,解氏,名侯,字张。逸:狂奔),晋军跟随他们。齐军崩溃。晋军追赶齐军,饶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(周:遍,这里用作动词)。
韩厥梦见子舆(韩厥父,当时已去世)对自己说:“次天早晨避开战车左右两侧(辟:避开)!”因此(韩厥)在战车当中驾车追赶齐侯。邴夏说:“射那个驾车的,是个贵族。”齐侯说:“称他为贵族又去射他,这不合于礼(按,乃齐侯愚蠢之举)。”射他左边的人,坠落车下(越:坠);射他右边的人,倒在车里(毙:倒下。[先秦古书‘毙’本作‘獘’,不表示死亡])。綦毋张(晋大夫,綦毋氏,名张)失去战车,跟随韩厥,说:“请搭车(寓乘:搭车。寓:寄,托)。”跟在左边或右边,(韩厥)都用肘制止他,使他站在自己身后(按,韩厥由于梦中的警告,所以这样做,以免綦毋张受害)。韩厥弯下身子,把倒在车中的戎右安放稳当(定:安放)。逢丑父和齐侯交换位置(这是逢丑父为了保护齐侯,乘韩厥低下身子安放戎右的机会与齐侯交换位置,以便不能逃脱时蒙混敌人)。将要到达华泉(泉水名,在华不注山下)时,(齐侯)两边的马被树枝等钩住(中间两马为服,旁边两马为骖)。丑父睡在轏车里(轏:一种卧车),有蛇从他身底出现(出:出现),以臂击蛇,手臂受伤却隐瞒了伤情(匿:隐瞒伤情)。所以不能推车而被追上(及:追上。这里指被追上)。韩厥手持拴马绳站在齐侯的马前(絷:拴缚马足的绳索),拜两拜,然后下跪,低头至地(这是臣下对君主所行的礼节。春秋时代讲究等级尊卑,韩厥对敌国君主也行臣仆之礼)(再:两次)。捧着一杯酒并加上一块玉璧向齐侯献上,说:“我们国君派我们这些臣下为鲁、卫两国求情(请:求情),他说:‘不要让军队深入齐国的土地(陷:深入)。’臣下不幸,正好在军队任职(属:适,正好。当:处在,任职于。戎行:军戎的行列),没有地方逃避隐藏(按,言外之意是,我不能不尽职作战)。而且怕由于我的逃避会给两国的国君带来耻辱(奔辟:逃避。忝:辱)。臣下不称职地处在战士地位(辱:使……受辱,表示不称职。戎士:战士),冒昧地向您报告,臣下不才,代理这个官职是由于人才缺乏充数而已(按,韩厥这一段话是委婉的外交辞令,表示自己是不得已参加战斗,不能不履行职责,来俘获齐侯你)。”逢丑父(充齐侯)命令齐侯下车,往华泉去取水来给自己喝(如:到……去)。郑周父驾着齐君的副车,宛茷担任副车的车右,载上齐侯使他脱身(免:逃走,脱身)。韩厥献上逢丑父,郤克将要杀掉他,呼喊道:“在我以前从来没有代替他的国君承担患难的,有一个在这里,还要被杀死吗(为:助动词,表示被动)?”郤克说:“一个人不畏惧用死来使他的国君免于祸患(难:畏惧,害怕。免:用作使动),我杀了他不吉利。赦免他,用来鼓励事奉国君的人(劝:鼓励)。”于是赦免了逢丑父。

129《子产说范宣子轻币》(题目后加)——《左传》[背诵]
范宣子为政,诸侯之币重。郑人病之。 二月,郑伯如晋。子产寓书于子西,以告宣子,曰:
“子为晋国,四邻诸侯不闻令德,而闻重币,侨也惑之。侨闻君子长国家者,非无贿之患,而无令名之难。夫诸侯之贿,聚于公室,则诸侯贰;若吾子赖之,则晋国贰。诸侯贰,则晋国坏;晋国贰,则子之家坏。何没没也!将焉用贿?夫令名,德之舆也;德,国家之基也。有基无坏,无亦是务乎!有德则乐,乐则能久。《诗》云:‘乐只君子,邦家之基’,有令德也夫!‘上帝临女,无贰尔心’,有令名也夫!恕思以明德,则令名载而行之,是以远至迩安。毋宁使人谓子‘子实生我’,而谓子‘浚我以生’乎?象有齿以焚其身,贿也。”   
宣子说,乃轻币。
【译文】
范宣子(晋卿)当权,诸侯向晋国贡纳的礼物很沉重。郑国的人把这事看作忧患(病:患,用作意动)。二月,郑国国君往晋国,子产(公孙侨,字子产,郑国大夫)委托书信给子西(子西随郑伯如晋)(寓:寄,托),带给范宣子,信上说:
“您治理晋国(为:是一种适应性很广的动词,这里可译为治理,执政),四邻诸侯没听说(您的)的美德(令:善,美),却听说(向诸侯索取的)贡纳很重,我呢,对此很不理解(侨:子产自称其名。古人称名表示亲昵或自谦,称字表示尊敬。也:句中语气词,常置于主语后面起舒缓、提顿作用)。我听说君子掌管国家的(长:动词,作……之长),不是担忧没有财物(贿:财物,通常指用作礼品的财物。这个词在上古不含贬义),而是担忧没有好名声(难:畏惧,忧虑)。说到那诸侯的财货,聚集在晋公室,那么诸侯就会离心离德;如果您的私家依赖这些财货,晋国人就会离心(当时范宣子当权,所以有可能占据诸侯的贡物,而使晋国其他贵族因不满于范氏以权谋私而怀有二心)(贰:怀有二心,即离心离德)。诸侯离心离德,晋国受到损害;晋国人离心离德,您的私家就会受到损害。为什么昏昧糊涂呢(没没:昏昧糊涂的意思)?那时如何使用贡物?说到那好名声,是载德以行的车子;德行,是国家的根基。有基础就不会有毁坏,为什么不致力于此呢(无亦:略等于‘不亦’,表示反问。是:指示代词,此。这里作‘务’的宾语。务:致力,努力从事)?(在位者)有美德就能与大家共同享乐,众人快乐就能统治长久。《诗经·大雅·大明》说:(获得拥护而)喜乐的统治者呀(只:句中语气词,可译为‘啊’。君子:指统治者),是国家的基石(邦:国家),这是因为有美德呀(也:句末语气词,表示对所陈述的原因的肯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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